第13章

　　冬去春来，京城的雪化了。瑞王像换了个人，开始频繁出入皇宫，与几位朝臣走动。我隐约知道他在谋划什么，却从不问。上辈子他死在盛年，有人说是因为政敌下毒，也有人说是因为嫡姐与晋王私通，气急攻心。如今他重来一次，似乎想把这些都改过来。

　　元宵过后，我在府中听说晋王因贪污军饷被御史弹劾。皇帝震怒，命人彻查。一时间，晋王府风声鹤唳，门可罗雀。嫡姐安分了许多，不再往外跑，整日待在正院里。

　　有次她来找我，脸上不再有往日的张扬。她坐在我面前，眼神有些空洞：“顾南燕，你满意了？沈瑞他对我，比上辈子还狠。”

　　我看着她：“这是你自找的。”

　　她笑了一下，声音凄然：“是。我自找的。可你以为等我倒了，你就能好过吗？沈瑞早晚会娶新王妃。到时候你的日子，未必比我好。”

　　我低头绣花，没接话。

　　她继续说：“其实我知道，沈瑞心里一直有你。上辈子他娶你时，明面上是为了气我，可后来他是真的动了心。只是他不肯承认。等他承认时，已经晚了。”

　　我手一顿，抬头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　　“他死前拉着我的手，眼睛却看着你。”她别开脸，窗外的光打在她半边脸上，像镀了层薄霜，“顾南燕，他的遗言，头一句说的是你。百年之后可与你合葬。第二句才是我。娶错了人，和我成了一世怨偶。”

　　我沉默着，心口像被什么堵住了。

　　“所以这辈子，他才会拼了命地护着你。”嫡姐转回来，眼里有泪光，“他以为重来一次，就能把欠你的都补上。可有些东西，碎了就是碎了，再怎么拼也回不去。”

　　我放下针线，看着她：“你既然知道，何必还要跟他作对？”

　　“因为我恨。”她咬牙，“我恨他，也恨你。恨你们让我成了笑话。”

　　她离开后，我坐了很久。晚上瑞王回来，我破天荒地给他倒了茶。他有些受宠若惊，端着茶杯半天没喝。

　　“别想多。”我淡淡说，“今晚你歇在别处，我要早些睡。”

　　他哦了一声，唇角却翘着。

　　日子过得飞快。三月中，晋王被革去王爵，贬为庶人。嫡姐被软禁在府中，不得出户。瑞王在朝中声望日隆，甚至有传闻说皇帝要立他为太子。

　　可他并不高兴。我见他好几次深夜站在院中，仰头看月亮。有时我会走到他身边，陪他站一会儿。

　　“南燕。”他忽然叫我。

　　“嗯。”

　　“如果我说，我想把府里清了，只留你一个。你愿意吗？”

　　我怔住，随即笑了笑：“瑞王府这么大，人少了冷清。”

　　他转头看我：“我说真的。”

　　我没有回答。因为我知道，他说的“只留你一个”，意味着废妃。可嫡姐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，就算被软禁，也还是瑞王妃。我若答应，就真成了插足者。上辈子我担不起这个名声，这辈子也不想再担。

　　“再等等吧。”我说，“等事情都过去。”

　　他没有说话，伸手把我拉进怀里。我靠着他，听见他平稳有力的心跳。忽然觉得，也许这辈子，真的会不一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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